第 五 章 二 入 長 安

開 元 二 十 八 年 許 氏 夫 人 去 世 ， 李 白 攜 子 女 遷 居 山 東 ， 任 城 （ 見 圖 一 ） • 曾 與 劉 姓 女 士 短 期 同 居 • 閒 來 無 事 就 與 誹 謗 他 的 魯 儒 （ 山 東 儒 生 ） 筆 戰 ， 作 《 嘲 魯 儒 》 ：

文 中 前 八 句 是 嘲 魯 儒 的 形 相 ， 中 四 句 引 經 典 、 劃 界 線 ， 後 二 句 一 說 叫 他 們 回 鄉 耕 田 ； 另 一 說 是 形 容 自 已 暫 居 汶 水 ， 但 總 有 發 達 一 天 • 其 實 李 白 並 非 反 孔 ， 只 是 討 厭 那 些 滿 口 子 曰 詩 云 不 切 實 際 的 腐 儒 •

原 來 李 白 時 常 在 汶 水 旁、泰 山 畔 的 徂 徠 山 道 教 聖 地 習 道，與 一 班 道 友 結 為“ 竹 溪 六 賢 ”•恰 巧 當 時 玄 宗 召 楊 氏 入 宮 （時 還 未 封 為 貴 妃 ） ， 改 元 “ 天 寶 ”• 大 赦 天 下 ，廣 興 道 教 ，並 下 詔 求 賢 ，竟 恰 符 李 白 的 身 份 • 《 將 進 酒 》中 那 位 丹 丘 生 已 隨 玉 真 公 主 入 京 ， 遂 由 公 主 推 荐 了 李 白 給 玄 宗 •另 一 說 是 由 道 士 吳 筠 介 紹 給 賀 知 章 （時 太 子 導 師 ） 引 荐 ( 見 隋 唐 演 義 第 八 十 二 回 ) • 結 果 是 李 白 在 天 寶 元 年 秋 奉 召 入 京 • 其 狂 喜 而 自 負 自 得 心 情 可 見 諸 於 《 南 陵 別 兒 童 入 京 》 ：

有 說 此 詩 妙 在 雖 曰 得 意 ， 卻 未 忘 形 • 另 說 此 詩 顯 示 了 李 白 庸 俗 的 一 面 •

且 說 李 白 進 宮 朝 見 那 天 ， 玄 宗 降 輦 步 迎 ， “ 以 七 寶 床 賜 食 于 前 ， 親 手 調 羹 ” •玄 宗 問 到 一 些 當 世 事 務 ，李 白 對 答 如 流 •玄 宗 大 為 贊 賞 ， 隨 即 令 李 白 供 奉 翰 林 • 惟 是 此 翰 林 並 非 正 統 的 翰 林 學 士 ， 無 緣 參 議 軍 機 國 事 • 其 職 位 是 草 擬 文 告 ， 陪 侍 皇 帝 左 右 ， 賦 詩 紀 實 ， 只 是 皇 帝 的 文 筆 • 其 實 和 御 前 獻 技 ( 舞 劍 ) 的 公 孫 大 娘 一 樣 ， 是 皇 帝 的 高 級 玩 具 • 但 李 白 對 玄 宗 視 為 有 重 恩 于 已 而 大 加 “ 揄 揚 ”； 而 對 一 眾 高 官 則 一 概 以 “ 謔 浪 ”待 之 • 因 而 受 同 僚 譏 為 “ 褊 促 ”， 即 是 偏 離 大 雅 ， 言 行 奇 特 怪 異 之 意 •李 白 又 常 在 長 安 市 上 鬧 醉 ，怎 見 得 ？ 有 詩 為 証（ 是 杜 甫 的 《 飲 中 八 仙 歌 》 ）：

飲 中 八 仙 歌 李 白 斗 酒 詩 百 篇 ， 長 安 市 上 酒 家 眠 。 天 子 呼 來 不 上 船 ， 自 稱 臣 是 酒 中 仙 •

圖 二 十 酒 中 詩 仙

話 說 有 一 天 沉 香 亭 前 牡 丹 盛 開 ， 玄 宗 趁 月 召 楊 妃 觀 賞 • 樂 工 欲 歌 ，玄 宗 ： “ 賞 名 花 ， 對 妃 子 ， 焉 用 舊 曲 ？ ” 便 命 李 龜 年 持 金 花 箋 宣 詔 翰 林 學 士 李 白 進《 清 平 調 》 三 章 • 李 白 借 醉 命 「 力 士 脫 靴 」 、 「 貴 妃 捧 硯 」 ，然 後 援 筆 立 成 ：

圖 二 十 一 沉 香 亭 賞 花

梨 園 子 弟 調 以 絲 竹 ，李 龜 年 歌 之 ，玄 宗 倚 笛 伴 奏 ， 為 一 時 盛 事 • 李 白 由 此 更 得 寵 信 • 但 前 人 常 以 此 調 為 “ 美 中 帶 刺 ” ， 只 是 平 凡 的 宮 艷 體 • 有 道 姑 與 李 白 論 詩 時 曾 說 過 ， 他 自 入 長 安 後 幾 無 佳 作 • 寫 的 不 是 歌 功 頌 德 ， 便 是 阿 謏 譖 媚 ，《 清 平 調 》 屬 媚 俗 一 類 • 另 說 宮 中 艷 体 未 必 無 好 詩 ， 可 以 艷 而 能 清 ， 樂 而 不 淫 云 云 •

正 是 好 景 無 常 ，宦 臣 高 力 士 以 “ 脫 靴 ”為 恥 ， 假《 清 平 調 》讒 之 于 楊 妃 •楊 妃 又 間 之 于 明 皇 • 原 來 詞 中 所 提 之 趙 飛 燕 雖 是 漢 代 一 大 美 人 ， 但 卻 心 狠 手 辣 ， 殺 盡 所 有 妃 嬪 的 男 嬰 • 把 楊 妃 與 她 相 比 是 一 大 忌 • 其 實 李 白 的 行 為 作 風 早 就 得 罪 了 滿 朝 文 武 ， 舊 士 族 勢 力 同 時 復 辟 ， 要 排 斥 才 士 型 的 新 貴 •李 白 不 懂 聯 群 結 黨 ， 又 是 這 一 族 群 的 代 表 ， 便 成 為 “ 鬥 爭 ” 的 主 要 對 象 • 李 白 雖 放 浪 形 骸 ，卻 並 不 糊 塗 ，有 感“ 山 雨 欲 來 ”， 遂 寫 下《 翰 林 讀 書 言 懷 呈 集 賢 諸 學 士》：

文 章 略 述 翰 林 日 常 生 涯 • 繼 嘆 小 人 當 道 ， 有 功 成 身 退 之 意 • 不 久 壓 力 越 來 越 大 ， 遂 作 《 玉 壺 吟 》 ：

再 來 表 達 對 其 仕 途 的 隱 憂 • 悶 起 來 只 好 《 月 下 獨 酌 》 ：

圖 二 十 二 月 下 獨 酌

天 寶 三 年 春 ， 李 白 自 行 上 疏 請 遲 ， 玄 宗 也 不 挽 留 ， 詔 許 “ 賜 金 放 回 ” • 不 但 逃 過 了 被 “ 清 算 ” 的 惡 運 ， 也 救 贖 了 整 個 唐 代 詩 史 • 臨 別 長 安 時 作 《 灞 陵 行 送 別 》自 送：